岑何得的手抖了一下,动作终于停了。
他从头麻到脚,木头人似得撑在少年上方,看着蒲白皱着一张小脸,没心没肺地睡过去,心中暗道一声要命。
也不是未经人事的雏儿了,怎么还能对一个成年男人毫不设防……岑何得拿他没办法,无奈地将人往上抱了些,在黑夜里独自消化着翻涌的执念,而在这份经久的执念背后,似乎又萌芽了一些新的东西。
榆县不只是蒲白一个人的桃源,岑何得逐渐发现,自己才是将这段日子铭刻在心的那个人——白日的孜孜教诲,夜晚的共枕而眠,虽然有许多人同住,他们师徒眼中却只有彼此,即使蒲白对他没有那份情,他也已觉得满足。
明明滦水才是生养岑何得的地方,可每次去滦水办事,他都觉得自己有一瓣心脏落在了榆县。那种坐在返程车上、知道马上就能见到蒲白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好像重回了青春时代,那个前途未卜,满心只有自己所爱的戏与人的黄金时代。
砚黑的夜色中,岑何得拨开蒲白的额发,郑重地在他额上落了一吻。
十三年了,再大的恩情也该有尽头,岑何得在年轻的班主身后磨尽了大好年华,如今只有一份私心——等康砚和常飞英的计划彻底落实后,他想要带一个人走。
日子一天天地过。
还有两天便是除夕,蒲白向岑何得争取过,说想要回戏班住到年初一,和许久未见的大家团圆,他自觉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可岑何得在电话里和康砚商量半晌,还是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蒲白不解,但也不再强求,康砚做事总有他的道理。这天,歌舞团上下也整体休了假,有父母儿女的都回老家去了,还剩下七八个“无家可归”的,凑在一起也算热闹。
黄大姐便是其中之一,她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一大早叮铃哐当地捯饬一番,头发卷翘,嘴唇红艳,风风火火地说要带蒲白去赶县里的大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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