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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锡纸 最后更新:2026/7/13 0:23:14
        他想做一点什么。

        这个念头不是第一次冒出来了,自从他放弃高考窝在这里,看着姐姐每天对着手机搔首弄姿赚来房租和他的饭钱,这个念头就像春天的草,闷在土里闷得久了,总要往外冒一点。他帮不上别的忙,不敢出去找工作,不敢跟超市收银员多讲一句话,只能趁姐姐不在的时候,把出租屋收拾干净,给姐姐做一顿热饭,让她回来就能吃。这样她是不是就不会那么累,是不是就不会那么讨厌自己了?

        郁玉光着脚踩过堆着快递盒的客厅,推开小小的厨房门。小小的出租屋厨房只有三四平米,抽油烟机上沾着厚厚的油垢,是郁薇上次煎鱼溅上去的,她懒得擦。郁玉打开冰箱,指尖碰到冷藏层的鸡蛋时顿了一下——这是他昨天晚上特意买的,姐姐说她最近嗓子疼,想吃他做的鸡蛋羹。还有一小把青菜,一块冻在冷冻层的瘦猪肉,是上周郁薇带回来的,说给他补身子。郁玉把鸡蛋和青菜拿出来,又小心翼翼从冰箱最里面翻出那块瘦猪肉,只切了薄薄一小片——他吃得少,大部分都留给姐姐。

        厨房的地砖因为常年洗菜沾了水,变得滑溜溜的。郁玉站在水池前洗菜,纤细的手腕在水龙头下拧开水,冰凉的水冲过青菜叶子的缝隙,溅起的水珠打在他细瘦的小臂上,留下一串隐约的水痕。他总是喜欢把水开得很小,像怕惊扰了什么——连洗菜的动作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克制,像一只总在躲着人的流浪猫,连用爪子碰水都觉得会被抓住把柄。

        他把洗净的青菜放在案板上,刀落下时动作生涩却虔诚。菜刀是郁薇从地摊上买的,刀柄上的塑料套已经松了,捏着不稳。郁玉握刀的时候,指腹不自觉会压住那片松动的塑料,他怕刀柄脱落,怕割伤——但更怕的是把菜切烂了,姐姐回来看见,又要沉下脸骂他没用的。他把青菜切成一指宽的小段,码在盘子里,整整齐齐,像在排某种只有他才懂的秩序。

        然后是鸡蛋。郁玉从冰箱里取出三颗鸡蛋,指尖碰过蛋壳时,触觉像隔了一层薄薄的雾——凉,光滑,脆弱。他小心翼翼地在碗沿磕开,蛋液从裂缝里滑进去,透明的蛋清裹着圆润的蛋黄,像一只眼睛。郁玉看见蛋黄的瞬间,手抖了一下,碗险些脱手——梦里那双眼睛的颜色和蛋黄的深橙叠在一起,像是在碗底浮起了一张脸。

        他下意识闭了一下眼,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咽进肚子里。

        没事。那只是梦。郁玉睁开眼,把打散的蛋液用筷子搅匀,加了一点生抽和几滴香油,隔水上锅蒸。雾气从锅盖边缘升起来,薄薄的,带着热腾腾的水汽,糊了他一脸。他站在灶台前,安安静静地等,连呼吸都放得很轻,怕把什么惊醒。

        二十分钟后,他把鸡蛋羹端出来,在面上划了几刀,淋上薄薄一层酱油,撒了点葱花。蒸好的鸡蛋羹滑得像凝脂,漾着温润的光泽,冒着若有若无的白气。郁玉又炒了青菜瘦肉——油放得很少,怕太腻喉,姐姐说她在镜头前要保持体态。他把菜端到桌上摆好,用盘子扣住保温,自己站在桌边,看着那盘冒着淡白色热气的菜,嘴角不自觉地抿了一下——那是他今天早上唯一一个靠近“笑”的表情。

        他转头看了一眼客厅的挂钟,六点四十。

        时间还早。姐姐还有一两个小时才回来。郁玉弯腰把客厅散乱的东西整理好:沙发上的抱枕摆正,茶几上姐姐喝过一半的奶茶杯扔进垃圾桶,地面的头发丝和一两点灰轻轻用扫帚扫净。他把这间不足四十平的小屋子收拾成一种柔软的、干净的、等待的气息。

        做完这一切,他轻轻走回卧室,没有开灯。窗帘的缝隙依旧漏进来那一道细窄的冷白的光,落在床头柜的手柄上,像一根无声的线,落在坠入深渊的他,拽着一点浮着的、属于现实的温度。郁玉轻轻坐到床边,视线扫过被他哭湿的那片床单,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块深色的湿痕——已经凉透了,只剩下一点皱巴巴的潮意。他转身慢慢把床单扯下来,抖开折叠好塞进脏衣篓,又翻出另一张干净的换上,动作轻得像怕吵醒窗外刚醒的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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