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驴的男人自己爬了起来，抹了把嘴角，朝卖绳子的抱了抱拳，转身牵起他的驴走了。没有喊冤，没有咒骂，没有回头。人群散开，街市在三个呼吸之间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只有那个圈还留在地上。
「那个圈，」他听见旁边有人低声说给另一个人听，「叫胜负之域。输赢认的是那块地，不是拳头。」
程衍背後起了一层薄汗。他看懂了。那不是打架，那是判决。胜负之域是法庭，拳头是证词，倒下去的人不是输了架，是输了理；而输的人心服口服地牵着驴走掉，因为在这里，这就是理。
墙边蹲着个小孩，一边用石子敲地，一边背着什麽，调子拖得长长的。程衍听了三遍才听清那一句：拳理，即天理。
「你背这个做什麽。」他忍不住问。
小孩抬起头，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傻子：「不背这个背什麽。」程衍没话说了。这里不是野蛮。野蛮是没有规矩。这里的规矩清楚、乾净、所有人都认，只是那套规矩的通货，是他身上唯一没有的东西。
＊＊＊
麻烦找上他，比他想的快。街角一个卖药草的老头，秤上跟一个年轻人争了起来。年轻人二十出头，赤着上臂，手臂缠着洗白了的布条，说老头的秤有鬼，一两药草收了他三倍的钱。
「你这秤压过。」
「这秤我用了三十年。」老头急得手都在抖，「三十年没出过一次事。」
「三十年没出事，不代表今天没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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