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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花圈后头的拳交 (2 / 4)

作者:殡仪馆的车不空驶 最后更新:2026/10/27 8:27:54
        出了办公室,穿过走廊,走廊尽头是冷藏间的门,门上一排小窗,窗上钉着编号的铜牌。再往里是告别厅,厅门敞着,里头立着二十几个花圈,靠墙一排,电子蜡烛点着一排红点,蜡光跳。守灵房在厅侧,一间小屋,屋里一张长桌当床,桌上铺白布,白布上有昨夜压出的褶。墙角立着担架,担架上的帆布垫卷起来靠着墙,垫子中间一块颜色深的印。她看见那块印,脚停了一下。老顾在她后头,说垫子我让人晒了,回头换新的。

        她从纸袋里往外拿东西。先是手表,表玻璃裂一道纹,针停在两点四十。她说这是他的表。老顾说入柜前给他脱的,没敢洗。又是一串钥匙,一把宿舍的,一把家里柜子的。又是一台手机,屏幕黑着,没电,她按了按没亮。老顾说回头你充上电,里头兴许有矿上人的号码,赔偿的事得打电话问。她最后拿出一件蓝褂子,领口一块暗印,洗过,洗不掉。她把褂子叠起来抱在怀里,褂子上有一点长海的味道,混着来苏水。

        老顾坐在长桌沿上,问她家里还有什么人。她说婆婆在娘家,儿子九岁,跟她过。老顾问昨夜儿子在哪儿睡。她说偏房,馆里的规矩她懂,未满十岁的孩子不进守灵房,她把儿子放在偏房,门留一条缝。老顾点头,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又问她娘家还有什么人。她说一个弟弟,在山西的矿上,她弟弟已成年,去年刚从学徒转了工,走不开,长海的事他只汇来六百块。老顾说六百也不少,矿上危险,你弟弟那边也得留神。

        何杏说我来是想谢你。长海没的时候半夜两点,我打的是馆里的电话,你们的车二十分钟就到,小陈把车开得很稳,一个弯都没晃。老顾说那是我们的活。她说不是活,那晚我要是晚打一句,人就凉透了。又说守灵那夜馆里没人陪她,是老顾打电话叫小陈回来一趟,把担架抬进守灵房,让她能躺一躺。她说这话时眼睛看着担架。老顾说守灵房空着也是空着,躺一躺不算什么。

        何杏说老顾你待我这样,我不知道怎么还。老顾把烟掐了,说你先别还,你先听我一句。他说馆里缺一个人,夜里守夜,烧纸,擦柜子,给冷藏柜换灯,一个月三百五,管一顿晚饭。他说这话时眼睛在她脸上停着,停得比平常久。她说我能干。老顾说你能干,我看你昨夜在厅里站了三个钟头,腰都不弯一下。他说这活先给你,明天傍晚来上头一个班。

        老顾又问起昨夜。他说小陈回车库的时候我问他,你在哪儿躺着,他说你在担架上。我说担架窄,他说窄也能睡。他说这孩子话少。何杏说那晚是他把担架抬进来的。老顾说抬担架是他的活。他顿一下,说他回车库的时候工作服前襟是湿的,天没下雨,你说那是怎么回事。她的手在褂子底下收紧。她说车库漏油,他蹲在底下拧东西。老顾说漏油在车底,不在前襟。他没往下说,走到窗前往外看。窗外院里小陈正拿水管冲地面,水从车库门口往院里流,流成一条细线,线里泛着油花。

        窗下老顾又说,长海走的时候身上穿的什么。她说寿衣,馆里给的那套。老顾说那套薄,天冷,我在柜上给他加了一件棉的。他说着走过来,走到她跟前,伸手把她鬓边一股散头发拨到耳后。他指头上有烟味和茶味。她往后靠,后背抵在装花圈的纸箱上。

        老顾的手没收回去,捏着她的手腕,把她从纸箱上带起来。他说跟我到厅里去,这儿说话不方便。她跟着他,穿过侧门进了告别厅。厅里凉,水泥地上一层薄灰,二十几个花圈靠墙立着,纸花白,绸带垂到地,电子蜡烛一排红点,蜡光在墙上跳。灵台在厅头,台上立着长海的放大遗照,黑框,相里的他眯着眼,照相馆修过的眉毛又黑又齐。老顾走到花圈堆的后头,那儿空出一小块地方,堆着几捆没挂的挽联和一张长凳,凳上蒙着白布。他回身把侧门带上,门轴响了一声。

        他说你站这儿。她站住,背对着灵台。老顾解开她外套的扣子,她按住他的手,说老顾你干什么。他说我干什么你知道。他说账上那笔我给你抹一半,守夜的活也给你,矿上的事我替你跑一趟。她说你别这样。他说你已经应了守夜的活,应了活就是馆里的人,馆里的人我照应。他说着把她的外套从肩上褪下来,搭在花圈架上。

        他把她的手从他腰上推开,自己去解裤带。她看见他的夹袄底下是一件白背心,背心下摆塞在裤腰里,腰上一圈肉。他的家伙软,垂着,像一条没劲的虫。她转过身想走。老顾抓住她的两只手腕,把她按在长凳上,白布底下是硬凳面。他说你别动,厅里回音大,你一动就响。他把她的身子往下压,她的胸口贴着白布,脸偏向墙。墙上钉着一张排班表,排班表上有一行字,昨夜守夜:无。她盯着那行字,盯到字里的横竖都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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