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假发重新戴回头上，调整了一下角度。镜子里的女人又变成了那个「戴着假发的鬼」。她仔细端详着自己，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很多年前，她还在写那些短篇的时候，有一次在论坛上收到了一条留言。那条留言说：「加油，写得很好。」
她当时高兴得整晚睡不着觉，把留言截图存了下来，反覆看了几十遍。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被人夸奖写作，也是唯一一次。後来她再也没有收到过类似的留言。她发在论坛上的永远只有几十个点阅，零条回覆。她不知道那些点阅是不是机器人刷的，也不知道那条留言是不是系统自动生成的。但她选择相信那条留言是真的，有一个人，某个地方，某个时间，读了她的文字，觉得她写得好。
那是她人生中最温暖的止痛药。
她靠着那条留言撑过了很多年。每次觉得自己一无是处的时候，她就会想起那条留言，想起那种被看见的感觉。她告诉自己：至少有一个人觉得你写得好。至少有一个人。
後来那台旧手机坏了，萤幕碎了，开不了机。她把那张截图存在云端，但帐号密码早就忘了。她试过很多次想要找回那张截图，但每次都在密码输入页面前面放弃了。
现在她有了整整九十八个分身帐号。她可以随时随地在蓝蝶名下制造热闹，可以每天给自己产出几百条「啊啊啊太好看了」，可以操纵老教授对着空气夸赞「你的文字令人动容」。
但她再也没有收到过当年那样一条留言。
那条来自茫茫网海深处、真实读者写下的「加油，写得很好」。那种被素未谋面的灵魂看见的滚烫战栗，在她亲手搭建的代码戏台里，再也没有出现过。
那种酸涩而滚烫的感觉，那种胸口被什麽东西填满了的感觉，再也没有出现过。
她回到电脑前，看着蓝蝶的後台数据。今天的投票数又增加了几百票，评论区里小鱼儿正在用她惯常的语气留言：「蓝蝶姐姐今天更新吗？我等得好困哦～」
徐蔓看着那条留言，突然觉得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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