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的冷气很足，吹在皮肤上，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文明与高雅。办事员是一位穿着笔挺制服、化着精致淡妆的年轻女性，她接过萧秉宏递过去的薪资转帐证明和扣缴凭证，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随後，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萧先生，您目前在法律事务所担任法务助理，月薪是……固定三万两千元，对吗？」办事员的声音很有礼貌，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公式化，让萧秉宏感觉自己像是再度回到了小时候那种被债主冷言嘲讽的回忆。
「是的，但我的职位後续有调薪的空间，而且我有接一些外面的书状代撰，那些是拿现金……」萧秉宏乾涩地解释着，双手在膝盖上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公事包。
「那些没有报税的现金收入，我们行库是没办法列入还款能力评估的。」办事员抱歉地笑笑，把萤幕转向他，「您这次申请的是青年首购加上三十年期的房屋贷款，您看中的物件在土城，总价是六百五十万。虽然是二十几年的中古大楼，但以您目前的现有薪资，加上您名下……这两个月都有一笔固定转帐支出？」
办事员的眼睛毒辣地盯着他存摺里每个月一号固定汇出去、帮萧万雄还给黑道的「分期款」。
「那是……家里的开销。」萧秉宏低下头。
「萧先生，如果这笔开销是长期的，那您的收支比已经严重超标了，银行会认为您的还款风险极高。」办事员叹了口气，合上资料，「如果您一定要贷到这个成数，您需要一位实力高一点的保证人，例如您的父母，或者名下有不动产的兄弟姊妹。」
保证人？西园路那栋公寓是外公的，产权在外公名下，至於兄弟？大哥在加油站与保全之间日夜燃烧，二哥在鹰架上用血汗换两千五的日薪，他们连自己的明天在哪里都不知道，拿什麽来帮他做保？
「没有保证人。」萧秉宏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种近乎赌徒的冷静。那是他在萧秉毅身上看过无数次的、被逼到死路时的死寂，「如果，我提高信用贷款的利率？或者，我把还款期限拉到最长？我需要这笔钱！只要能核贷，任何条件我都签。」
办事员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看起来那麽乾净，甚至带着一丝读书人的斯文，但那双眼眶底下的黑眼圈，还有那因为过度用力而指关节发白的双手，却透着一股像是要去赴死一样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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