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从来不是因为他懂事，而是因为他被迫长大。
两个哥哥把萧秉宏保护在最里面，给他买课本，给他留一盏台灯，萧秉宏回报他们的方式，就是把考卷上的分数考得很高，然後在每一次家里发生争吵时，当一个最安静、最不添麻烦的隐形人。
他学会了冷眼旁观，学会了把所有的情感抽离，因为如果不抽离，那种铺天盖地的孤独和无助，会把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活活逼疯。
而现在，这个曾经靠着吃隔夜菜长大、靠着两个哥哥用青春铺路才读完研究所的萧秉宏，却要在这个家最烂、最困苦的时候，拿着银行贷款买来的房契，转身离开。
「阿宏，你考得好，就是对得起我们。」二哥当年在方形餐桌前、满手是伤拍着他肩膀的画面，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在公车的车窗上震碎。
萧秉宏痛苦地闭上眼睛，把头死死地抵在冰冷的公车扶手上。
他想切割，他想当一个乾净的、坐在办公室吹冷气的文明人，但他血管里流着的，依然是万华西园路的血；他的骨子里，依然是那个在黑夜里吃晚餐的孤独男童。
这种切割，比用刀子割肉还要疼。
礼拜天晚上，西园路的方形餐桌上，摆着林秀琴下午去菜市场买的几盘小菜。
电视机依旧开着，萧万雄今天异常地安静，他没有大便在椅子上，也没有胡言乱语，只是歪着头，嘴巴微微张着，一缕口水沿着嘴角流下来，滴在他那件泛黄的白色吊嘎上，林秀琴拿着一条旧抹布，沈默地帮他擦拭着，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尊没有灵魂的石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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