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了一下。拨开堆叠在上面的旧衣物，一个精致的木盒露了出来。她打开盒盖。
里面有一沓信。信封排列得整整齐齐，每一封上面，都写着同一个名字：蒋庆云。却没有一封贴过邮票，显然，它们从来没有寄出去。除此之外，盒中还静静躺着一块翡翠玉器吊坠，质地细腻，翠绿通透，色泽浓郁、鲜艳、纯正而均匀，托在掌心，温润得彷佛还带着旧日的体温；底下压着几张已经泛黄的老照片，以及一本边角磨损严重的日记。
白露思盯着那沓信看了很久，指尖悬在最上面那只信封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害怕什麽。
最终，她还是拆开了第一封。信纸已经泛黄发脆，轻轻一碰，便发出细碎的声响。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娟秀，却微微发颤：
「庆云，我知道你不会看到这封信，可我还是想写下来……孩子生下来了，是个女孩。很健康，也很漂亮，像你。我没有奢望你会回来。只是想求你，如果有一天她需要你，希望你不要不管她……」
白露思的手指微微发抖。她又拆开第二封，第三封……一封接着一封地拆了下去。信里的内容大同小异。母亲反覆写起当年的事情，写那些委屈，写独自抚养孩子的艰辛，却很少真正责怪那个叫蒋庆云的男人，更多时候，只是平静地请求，希望有一天，在她不在了以後，这个男人能够善待她们的女儿。
白露思读着读着，忽然意识到一个奇怪的地方。她竟然开始下意识地用自己熟悉的专业术语，去分析母亲的行为：未完成的哀悼，重复书写带来的自我疗愈，无法完成的情绪表达。她甚至像面对一个陌生个案那样，在心里替母亲一条条梳理，彷佛只要保持足够的理性，她就可以把自己从这件事情里抽离出去。就像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她可以看见里面的痛苦，却不必真正触碰它。
可是这层玻璃终究太薄。
最後一封信的日期，距离母亲去世不过几个月。信末只有一句话，墨迹已经晕开，像是落过泪：「这是我最後一次写信给你了。看在孩子的份上。」
白露思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那些信一封封摊在她膝前。方才还勉强维持着的理性，在这一刻突然彻底崩塌，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砸在泛黄的信纸上，很快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母亲写了二十多年，却一封都没有寄出去。
她愣愣地看着满地的信纸，胸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困难。直到这时她才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也许从出生起，她就是母亲藏在生命里、不敢说出口的那个秘密。如果蒋庆云真的是她的亲生父亲，那麽她的存在，连同母亲那段被掩埋了二十多年的感情，或许从一开始就是某个庞大家族不愿面对的禁忌。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挥不去，像一根冰冷的针，紮在心里最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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