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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探链夜 (1 / 2)

作者:龙歌谷 最后更新:2026/11/3 0:12:32
        船成那日,芦苇荡边挤满了人,声气却压得低。

        十日的捻缝,最後收在一道缝上。老倌缠着布的那只手托着灰碗,凿子一下一下把麻丝捻进缝里,捻满,封灰,上油——三遍走足,船户才准他停手。船户自己绕船三圈,指节敲过每一块新补的板,敲到船尾,点了头:「工齐了。下水,看天。」

        下水定在午後。打鱼的先一日来看过水,说荡口浅滩退水露了底,船要借午後那一线深水推出去。滚木垫底,十几双手推着船帮,号子压在喉咙里,船身一寸一寸挪进水。船尾先沉,船头跟着一晃,整条船在水面上定住了——浮得稳。老倌扑进舱里摸缝,手掌一路摸过去,乾的。他直起腰,脸上全是灰:「十日工夫,没漏给水。」

        韦银豹站在滩上,没有下水。这是药婆拆药那日钉死的话,第二日又在他下山前重钉了一遍:「船,准你坐。水,不准落。缆,不准拉。那只手只许扶,不许拽;跟人动手的日子,我没点头,就没到。」他把话应了。这一趟下山,他怀里揣的是探子的册子,不是刀。

        当夜船舱装水泡着,次日天亮,船户的脸先沉了:一道缝渗了水,不多,舱板洇湿了巴掌大一块。老倌二话不说,骂了一句,拖船回半滩,重新捻过。韦银豹蹲在旁边看他捻完,说:「水上骗不得人。慢一日,好过江心漏一夜。」再下水泡到傍晚,舱底乾爽。船户取一块木板,把空船、载船两道吃水线刻在板上,挂在舱口:「空的沉几分,满的沉几分——探链那夜,命就拴在这两道线中间。」

        探链,定在第七日夜里。

        船面堆满柴捆,捆得比舱口还高;船工披蓑衣,草帽压到眉毛。远远望去,就是一条下阳朔去的运柴旧船。韦银豹坐在柴捆後头的暗影里,老探子伏在船头,长竿横在手边。船出荡口时天刚黑透,江卡方向先传来一声长长的铁响——黄昏落链,链子沉下水去了。

        竿探在前头。过浅滩那一段,老探子的竿才送下去一半,竿头就顿住,铁链在竿头底下微微磨着,震得他虎口发麻。他回头,声音压成一线:「浮上来了。这一段,链子比先前高——水落一分,它就露一分。」船户在船尾压着舵,接得更低:「韦王在山上说的那句话,这一段,验着了。」

        船头一转,进深槽。竿整根送下去,将到底,才触着链——链身在深水里坠着,弯成一张弓的形。老探子收竿,手指在竿身上量了两量,摇头:「深槽的链,坠得最沉。往後载货的船要过卡,只有这一条水线走得通。窄,还正正对着卡口的灯。」

        韦银豹靠着柴捆,望着卡口那团灯火,半晌没出声。山上推的那句话,验着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是这条窄水线,钉在人家眼皮子底下,亮得像白昼。

        二更尽头,巡船的灯顺江而下。船户把舵一别,船贴进岸边芦苇,柴捆遮身,老探子的竿横放舱底。巡船上有人举灯照过来,喝问哪里的船。船户站起来,蓑衣滴水,答得又慢又懒:「运柴,下阳朔。卡上验过的,柴里没货。」灯在柴捆上晃了两晃,移开了。巡船过处,涌浪把船身托起又放下,韦银豹左手下意识抓住船帮,肩窝像被针猛地紮进去,疼得他指节发白——他随即松手,换右手死死按住柴捆,额上的汗,在夜里凉得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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