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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水站夜火 (1 / 2)

作者:龙歌谷 最后更新:2026/11/3 0:12:32
        天未亮透,守瀑布的哨就摸回了後洞,衣裳滴着水,声音压得极低:「搜山队昨夜扑进原洞,扑空了。今早顺着水声往上摸,火把照着水面,一道瀑布一道瀑布地照,已经照到下头第二道了。」

        後洞的洞口,就藏在水帘後头。帘子挡眼,挡不住火——火把往水面上一凑,帘後的人影,一个一个全印在水光里,无处躲。

        「洞,今日就弃。」韦银豹站起来,「趁他们还在下头,把人搬完。」

        新洞在燕子弄三岔口再往里,山里人叫它背水洞。去背水洞没有旱路,只有一段齐胸深的窄峡,水从石缝里挤出来,急得站不住人,石头上全是滑苔。老人娃娃先过,年轻人一个背一个,手拉着手在水里排成一串人墙。一个阿婆蹚到峡心,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水里沉,被两边的手死死拽住,拖上岸时灌了满口水,咳得撕心裂肺,嘴唇青得发紫。药婆掰开凤丫锦里裹来的两颗罗汉果,泡了热水,一口一口喂她,又分给几个冻得牙关打战的娃娃。第七章肩伤的猎手背不了人,就站在峡口接应,一个一个往岸上拽。

        阿岩过不了急水。他肋下的伤还翻着红肉,腿上的箭伤才剜了箭头,拄刀站在峡边,看着人一个个过去,脸色比水还沉。韦银豹把他按在新洞口一块大石上坐下:「你守这道水口。腿不用,耳朵用——搜山的人到了哪道水,你第一个听得见。」阿岩把两把刀横在膝上,一把自己的,一把替弟弟带的,点了点头,一夜没合眼,就那麽听着水声坐到了天亮。

        後洞照旧不撤空。冷灶留着,破席留着,水帘边搭半截没编完的草绳,灶灰还是温的,弄得像人刚散不久。「送他们再扑一回空。」韦银豹说,「扑空一回,他们摸下一道水,就得多想一夜。」

        人还没搬齐,下游的探子回来了,带来水路的底:冯琚十里一站,第一站紮在下游河湾。滩头新搭站棚,泊两条粮船,底舱装粮,船头架弩,弩手十几人轮班守夜,更鼓敲得密。两船之间拉着缆,缆上拴一串空葫芦,水里稍有动静,葫芦先响。

        「我们的人,刀使得顺,水里没下过。」老寨主蹲在草图边,「这一仗,拿甚麽打?」

        「拿打粮车的法子打。」韦银豹的指头点在船尾,「粮车防头不防尾,粮船也一样。船头的弩再利,弩口朝前,转不过身。我们不碰船头,碰船尾的缆。缆一断,不用人推,水自己推它走——漂到下弯,人在弯口等着接。滩头另留一拨,火烧站棚,把弩手的眼引回岸上。」

        竹筏紮了一晌午。筏子不用桨,顺水放,人伏在筏沿,手扣着竹缝,半截身子泡在水里,只把口鼻露在水面上。出弄前他把丑话说在头里:「摸到船边,只割缆,不上船。缆断船漂,立刻撒手回水。谁贪船攀船帮,船头的弩就拿谁祭江。」

        後半夜,筏子自支汊口一张一张滑出去。江水黑得不见五指,冷得像有无数根针,顺着腿往骨头里扎。漂近河湾,站棚的灯火在岸上摇,葫芦在水面轻轻磕碰。头筏的後生摸到船尾,手指刚扣住缆绳,船尾恰好转出一个起夜的弩手,提着灯,两个人隔着半尺黑水,脸对脸,照了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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