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心中一酸,眼泪又涌了上来。他对着那花,低声唤道:“晴雯,是你吗?”
那身影并不答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温柔与不舍。片刻之后,她便如轻烟一般,消散在了花丛之中。
宝玉呆呆地站在原地,良久,才回过神来。他转身回到书房,铺开纸笔,研墨挥毫,写下了一篇长长的祭文,题为《芙蓉女儿诔》。文中字字泣血,句句含悲,将他心中对晴雯的思念、愧疚与愤懑,尽数倾泻于纸上。
他写道:“窃思女儿自临浊世,迄今凡十有六载。其先之乡籍姓氏,湮沦而莫能考者久矣。而玉得于衾枕栉沐之间,栖息宴游之夕,亲昵狎亵,相与共处者,仅五年八月有奇。”
他回忆起晴雯生前的点点滴滴,想起她为自己病中补裘,想起她撕扇子时那副纯净澄澈的模样,想起她被赶出府时那副凄凉的光景,心中愈发悲痛。他写道:“自为红绡帐里,公子情深;始信黄土垄中,女儿命薄!”
写罢,他将那篇祭文捧在手中,来到园中,对着那几株芙蓉花,焚香祭拜。他将祭文投入火中,看着那纸灰化作片片黑蝶,随风飘散。他跪在地上,泪如雨下,口中喃喃念道:“晴雯,你若有灵,便受了这篇诔文。愿你从此脱离苦海,在那芙蓉花中,永享清净。”
自此之后,宝玉每每经过怡红院,看见那几株芙蓉花,便不由得想起晴雯。他总觉得,那花中住着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儿,正静静地望着他,一如往昔。
说来也奇,那几株芙蓉自晴雯去后,竟开得比往年更加繁盛。花瓣层层叠叠,白里透粉,宛如女儿家羞红的面颊。微风过处,花枝摇曳,仿佛晴雯正拈着针线坐在花下,等着他回来,等着他夸她一句“手真巧”。可待他定睛细看,花下空空如也,只有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过。宝玉怔怔地站了半晌,眼眶一热,终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撵走了晴雯,王夫人犹不解气,目光又落在四儿身上。四儿本是怡红院中一个不起眼的小丫头,生得眉目清秀,性子温顺,素日里不多言不多语,只安安分分地做自己的活计。可王夫人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冷冷道:“四儿,你过来。”
四儿吓得浑身发抖,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去,跪下道:“太太有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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