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很窄，走到底才看见那间店。门口立着一块木牌，被油烟燻得发黑，上面刻着几个字。
程衍站在牌子前面，看了三秒。他听得懂这里的人说话——半年前吹过去的那批灰替他录了整整半年，他一落地，那些声音就在他脑子里自己排成了句子。可眼前这几个刻在木头上的东西，对他来说就只是几道刻痕。灰还没学会这里的字。它得先把千百块招牌、千百句话对上，才能告诉他这几道刻痕念什麽。
他一个能读懂一整座城地基的人，站在一块木牌前面，看不懂上面写着什麽。程衍笑了一下，扯到肋骨，笑不出来了。一个端着空桶出来的小夥子从他身边挤过去，看他杵在那里，顺口说了一句：「今天没有鱼。」
「什麽？」
「牌子上写的。」小夥子朝那块木牌抬了抬下巴，「有鱼那天她会另外挂一块。」
程衍「哦」了一声。他站在原地又看了那块牌子两秒。原来上面那几道刻痕是这个意思。
他掀开布帘走了进去。
＊＊＊
里面比外面暖。十来张矮桌，坐了大半。空气里全是热气：蒸腾的白汽、灶上的油烟、汤滚开时那股往上冲的香。有人赤着上身在扒饭，有人把脚踩在长凳上撕饼。
「阿豆，你那碗给我留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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