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五日，凌晨。送王。
阿Ben跟着队伍到了镇海公园。海边架起了火堆，道士们念着送神咒，七角头的轿班在沙滩上绕行。凌晨五点十六分，王船点火。
火从船底烧起来，先是一缕黑烟，然後变成橘红色的火焰。船身上的彩绘在火中扭曲、剥落、成灰。天兵天将的图案在火焰里最後一次闪光，然後化成了飞灰。龙目在火中爆裂，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王船烧了将近两个小时。清晨七点十四分，桅杆倒下。围观的信众齐声欢呼——桅杆倒向海的方向，象徵千岁爷顺风启航，返回天庭缴旨。
阿Ben站在人群後面，看着那片火光映在海面上，一闪一闪像碎金子。他的眼眶又热了。这一次他没有忍住，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混着海风里的咸味。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头，是那个老道士。
「少年仔。」老道士说，「你的片子，拍得好不好？」
阿Ben愣了一下，说不出话来。好？他拍了七天，素材塞满了四张储存卡。但里面真正「好」的画面——那些神明、那些战斗、那些光——没有人会相信是真的。
「我会剪好的。」他说。
老道士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果。阿Ben认出来了——那是九月二十八日请王仪式上撒的糖果，红色的包装纸，上面印着「平安」两个字。
「拿去吧。」老道士把糖果塞进阿Ben手里，「温王爷保你平安。」
阿Ben握着那颗糖果，冰凉冰凉的，带着檀香的味道。他把糖果放进外套内袋，贴着心脏的位置。
「谢谢。」
「谢我干嘛？」老道士摆了摆手，「谢王爷公。」
阿Ben看着那片还在燃烧的火光，又看了看海面上渐渐亮起来的日出，嘴唇动了动，最後还是把那两个字说了出来。
「多谢。」
风从海上吹过来，带着檀香味和一点焦味。阿Ben闭上眼睛，在海浪声和诵经声中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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