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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扰他十日 (1 / 2)

作者:龙歌谷 最后更新:2026/11/3 0:12:32
        第二天一早,师爷把帐摊在城头的石板上,指头沾了唾沫,一页一页点给韦银豹看。

        「洛容分的那份粮,够队伍吃十日。从分粮那日起,过了三日,还剩七日。前日夺的十二车,三份分过,咱们这一份四车,折三日。拢共十日。」师爷把帐本一合,声音压低,「十日里头,他的营在河边紮,一夜深过一夜;咱们的粮在山里吃,一日少过一日。十日一过,先断顿的,是咱们。」

        韦银豹望着东边。河边那片营盘,隔了一夜,木栅又往外推了一圈,壕沟里的新土黄得刺眼。

        「那就在这十日里头,叫他睡不成、吃不香、走不动。」他说,「他步步为营,咱们就步步扰他。不攻营,不碰主力。就扰。扰到他自己先乱。」

        猎手分成三班。一班管夜,每夜换地方,摸到栅下,锣一响、火把往木栅上一扔,转身就钻进黑里;一班管马,专盯营外放牧的马群;一班管路,死守柳州过来的粮道。出发前韦银豹把丑话说在头里:「扰,不是杀。杀他一两个人不顶事,叫他四千人夜夜睁着眼睛,才顶事。谁贪刀,折在外头,我不去捞。」

        头一夜,锣声从营东炸开,火矢钉在木栅上,官军披甲涌出来,追了二里地,山道上只有被惊起的夜鸟扑啦啦飞。第二夜换到营西,先射灭他栅外的灯,再敲锣,锣声在山谷里滚。官军这一回学乖了,缩在栅内放箭,箭落在黑地里,嗖嗖地响,连个影子也没钉着。第三夜动的是马栅:围栏的绳索被割断,受惊的马群撞开缺口往山沟里狂奔,嘶鸣声传出老远,官军打着火把追了半夜,天亮清点,少了十六匹,再没找回来。

        三夜下来,营里的人眼窝都陷了下去,白天挖壕的手慢得像泡在水里。探子回来说,冯琚下了死令:夜里不许出营,只许守栅。他越稳,底下越憋,两个兵半夜里自己打起来,叫督战的当场抽了鞭子。

        「他稳得住。」老寨主蹲在城头抽烟,烟雾里眼睛眯着,「稳得住的人,怕的不是刀,是耗。」

        第四日晌午,柳州方向的粮队进了山道。三十辆车,护兵二百,走的是青石滩往东那条夹路,两山夹着,中间只容两车并行,车轮碾在碎石上,声响老远就听得见。韦银豹在鹰嘴崖下伏了半日,露水把衣裳都浸透了。头车放过去,第二辆、第三辆进了夹口,崖上的滚石才砸下来,轰隆声里尘土漫天,当头把路封死。

        护兵在谷底结阵,山梁两边的箭一齐压下来,箭扎进车板、扎进骡背,骡子惨叫着人立起来,把车辕都掀翻了。刀队从侧沟里扑出来,还是老打法,不恋战:赶车的赶车,卸粮的卸粮,推车下沟的连人带车往深沟里送。一刻钟,六辆粮车被拖上山道,余下的推下深沟,一把火点了,火苗裹着粮袋的焦糊味往上冲,半边山都映红了。有个护兵抱着粮袋不肯撒手,叫人一刀背砸在肩上,跪进碎石里。等护兵绕上山梁,梁上只剩几只空箭壶、几滩血和一串串往深山里去的脚印。

        回山的路上,师爷在马背上就把帐记清了:「六车,老规矩,百姓一份,各峒一份,队伍二车,折一日半。」他掐着指头算,「四日用去,到今日,还剩七日半。」

        第五夜,出事了。

        扰营那一班照旧摸到栅下,锣刚敲响第一声,栅里忽然灯火齐明,两边土围後头伏兵齐起,箭像泼水一样盖过来。原来冯琚这几夜根本没睡过一个整觉——他在栅外新挖了绊马坑,又把扰营人常走的几处山口都埋了弓手,连退路都算好了。他不是乱,他是在拿这三夜,一点一点学咱们的路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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