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策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口钝钝地泛起一阵剧痛。
恐惧是真的，那晚被逼到濒死绝境的梦魇还没有完全散去；可心疼，也是真的。
“子衡……”陆策开口，声音粗粝沙哑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你……几天没合眼了？”
听到这一声久违的、虚弱的“子衡”，裴霁眼底的防线轰然塌陷。
眼泪决堤一般从他苍白的面颊上滚落，砸在衣襟上，留下深色的水痕。这个权倾朝野、杀人不眨眼的东厂督公，此刻双膝一软，脱力地跪倒在床榻边，整个人颤抖得像一片秋风中的落叶。
“陆策……我该死。”裴霁把头抵在床沿上，指甲深深抠进坚硬的木纹里，哭得浑身发抖，“我就是个被阉了的疯子，是个烂在泥里的恶鬼……我嫉妒你，我恨自己残缺，我怕你嫌弃我……我拿那些恶毒下作的手段折磨你，我该千刀万剐……”
“你打我吧，或者拔了你的佩刀，往我心口扎一刀……你别那样不说话，别用那种眼神看我……策哥，我求求你，我真的知道错了……”
那些骄傲、防备、扭曲的自尊，在差一点真正失去陆策的恐惧面前，彻底碎成了粉末。
裴霁终于第一次，把那颗被蚕室的风雪冻得溃烂发脓的真心，赤裸裸地剖开在陆策面前。不是高高在上的督公，不是喜怒无常的主子，只是当年那个失去了家门、失去了尊严、躲在阴暗角落里自卑得快要发疯的裴子衡。
陆策静静地看着他哭，听着他语无伦次的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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